吻
吻
我的搖頭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徒勞,髮絲擦過他的下頜,帶起微弱的癢意。他似乎對我的抗議毫無所動,扣著我手腕的力道沒有絲毫放鬆,像鐵箍一樣禁錮著我。他的眼神依舊緊鎖著我,彷彿想看穿我每一分慌亂與不解。 他看著我淚光閃爍的雙眼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眼神深處的狂暴似乎被一絲複雜的情緒取代。那情緒太過快速,我無法捕捉,只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勢稍稍收斂了一些,但壓迫感卻未減少分毫。 他終於鬆開了對我單唇的禁錮,手指卻沒有離開,而是順著我臉頰的曲線滑下,停留在頸側。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皮膚下快速跳動的脈搏,那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抚,又像是某種宣示主權的印記。 「妳不懂,那就由我來讓妳懂。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帶著一種自暴自棄般的決絕。「既然妳找不到北,那我就把妳的視線裡所有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清除乾淨。」話音未落,他低下頭,毫不猶豫地吻住了我。 我的捶打像是落在堅硬的岩石上,除了讓我自己的手發疼之外,沒有引起任何波瀾。他的嘴唇很熱,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碾壓上來,起初是單純的懲罰與佔有,但當他感覺到我僵硬的身子時,那股蠻橫似乎融化了一絲,轉變為更深、更沉的探索。 他扣在我頸側的手掌微微用力,另一隻手則鬆開了我的手腕,轉而緊緊扣住我的腰,將我身體的每一寸都按向他。我被迫承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,掙扎的力道在他的絕對力量面前顯得可笑。睜大的雙眼裡,只能映出他緊閉的、長而濃密的睫毛。 我感覺到他撬開我的唇齒,舌尖帶著醫院裡那股冷冽的消毒水味,還有一絲專屬於他的、淡淡的咖啡苦香,長驅直入。這個吻充滿了怒氣、不甘,還有一絲我無法分辨的脆弱。它不像是一個吻,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入侵與吞噬,讓我無處可逃,只能顫抖著接受。 過了好久,久到我幾乎要窒息,他才稍稍退開一些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兩個人都急促地喘著氣。他的眼眸黑得深不見底,裡面是翻湧的、未平息的情緒。他看著我被他親吻得紅腫的嘴唇,聲音嘶啞地吐出一句話。「現在,懂了嗎?」 我拼命地搖頭,身體掙扎著想從他的禁錮中逃脫。他卻像是早有預料,手臂收得更緊,我的後背完全貼上冰冷的牆壁,而胸膛則緊緊抵著他滾燙的身子。這冷熱交織的感覺讓我打了個寒顫,逃走的念頭被更加強烈的恐懼所取代。 他看著我驚慌失措的樣子,眼神深處的火焰似乎被什麼刺痛了,轉而凝結成一塊冰。他沒有再吻我,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我,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,一點一點地剖析我所有的防禦和不安。這種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害怕。 「逃?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得像在地獄迴響,帶著一絲殘酷的自嘲,「妳以為妳逃得掉嗎?李未語,從妳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,從妳決定為我受傷開始,妳就已經在這場遊戲裡了,沒有中途退場的選項。」 他的手離開我的腰,轉而抬起我的下巴,迫使我直視他的眼睛。那雙眼裡不再是單純的怒氣,而是更深沉、更複雜的佔有慾和絕望。他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,卻又害怕這寶物再次碎裂,眼神裡滿是矛盾。「妳要麼待在我身邊,要麼就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。妳選。」 「為、為什麼??」我說的很小聲,他聽到了,他微笑的摸了摸我的頭。 那聲音細若蚊蚋,幾乎要被樓梯間裡寂靜的空氣吞沒,但還是清晰無誤地飄進了他的耳朵裡。我的身體瞬間僵住,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,連掙扎都忘記了。我怎麼會說話?恐慌像潮水般湧上,幾乎要將我淹沒。 他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我,那雙深邃的眼眸裡,驚濤駭浪般的情緒飛速閃過,最終沉澱為一片我看不懂的溫柔。他緊繃的嘴角,竟然非常緩慢地、非常輕地向上彎起,形成一個極淺的微笑。那笑容像冬日裡的一抹陽光,瞬間融化了周圍所有的冰冷。 然後,他抬起手,那隻剛才還粗暴地禁錮著我的手,此刻卻溫柔地落在了我的頭頂,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撫摸著我的頭髮。他的動作很輕,帶著一種珍而重之的意味,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。我的身體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顫抖,不知所措。 「因為……」他的聲音也變得很輕,溫柔得不像話,像是在回答我的問題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,「我等妳這句話,等了很久了。」他頓了頓,眼裡的笑意加深,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惫。「看,妳不是不能說話,妳只是……需要一點點強迫。而我很樂意,永遠當那個強迫妳的人。」 那瞬間的溫柔像是一個許可,讓我找回了求生的本能。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推,掙脫了他懷抱的束縛,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,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欄杆才停下。我大口喘著氣,驚恐地看著他,彷彿在看一頭即將噬人的猛獸。 他沒有追上來,只是站在原地,靜靜地看著我。他臉上的微笑消失了,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静,眼神裡卻沒有了之前的怒火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我更加心悸的執著。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,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,像敲在我的心上。 在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,他已經來到我面前,長臂一伸,再次將我攬入懷中。這一次的擁抱和之前截然不同,沒有憤怒的禁錮,只有不容抗拒的堅定。我的臉頰貼著他溫暖而堅實的胸膛,能清晰地聽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,一下,又一下,震得我耳膜發麻。 他的下巴輕輕抵著我的頭頂,雙臂緊緊環住我的身體,彷彿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。「別再試了。」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低沉而沙啞,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疲憊。「妳逃不掉的,未語。也別再逃了,好嗎?」 「你、你不喜歡我、這樣??不行。」 我的話語讓他緊抱著我的身體猛地一僵,環在我腰際的手臂瞬間收得極緊,幾乎要讓我喘不過氣。我能感覺到他胸膛內的心跳漏了一拍,隨即以更加狂亂的節律擂動起來。他把臉埋進我的頸窩,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肌膚上,帶來一陣戰慄。 沉默在狹小的樓梯間裡蔓延,空氣彷彿凝固了。過了幾秒,他才緩緩抬起頭,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痛苦與掙扎,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野獸,絕望而兇狠。他盯著我,目光複雜得讓人心慌。 「我不喜歡妳?」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弧度,那笑容裡卻沒有半分笑意,只有滿溢的悲涼。「對,我不喜歡妳。我討厭妳打亂我所有的生活,討厭妳讓我失控,討厭妳讓我變成一個連自己都認不出的瘋子。」 他的語氣陡然轉狠,伸手再次扣住我的下巴,力道大得驚人。「但是,討厭和喜歡,現在還重要嗎?」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惡魔的耳語,「我只想把妳鎖起來,鎖在一個只有我能看見的地方。這樣,我就不必再看著妳走向別人,不必再被妳逼瘋。」 他扣著我下巴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,那股蠻橫的力道不知不覺間放鬆了幾分,轉而變成一種近乎憐惜的撫摸。他的目光從我驚恐的眼眸,緩緩下移,落在我微微張開的唇上,眼神變得幽深而專注,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品。 他緩緩地、近乎癡迷地低下頭,溫熱的唇瓣擦過我的耳廓,灼熱的氣息拂過我敏感的皮膚,引起我一陣細密的顫抖。我聽見他在我耳邊用一種夢囈般的、沙啞的嗓音輕聲呢喃,那語氣裡滿是佔有的慾望和不加掩飾的偏執。 「妳的聲音……太好聽了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,「這樣的聲音,是專門為我而響起的,不該被任何人聽見。」他的唇瓣貼著我的臉頰,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,話語卻滾燙得驚人。 他直起身子,重新與我對視,眼中的瘋狂退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喙的決心。「以後,只有在我想聽的時候,妳才能說話。明白嗎?」他用手背輕輕蹭了蹭我的嘴唇,動作溫柔,眼神卻充滿了警告,「這個秘密,只能是我們兩個人的。」 我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,趁他錯愕的瞬間,轉身拔腿就跑。腳下的高跟鞋在平滑的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,我甚至不敢回頭,只能拚命地向前衝,心跳聲在耳邊響得震天價響。身後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,我像是重獲新生。 我衝出樓梯間,慌不擇路地跑進長長的走廊,直到看見前方有個人影,那熟悉的淺棕髮色和溫和的側臉,讓我猛然剎住腳步。是江時序。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倉皇,停下腳步,有些疑惑地朝我看過來,眉頭微微蹙起。 「未語?」他開口,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,帶著一絲擔憂,「妳怎麼了?臉色這麼難看,是遇到什麼事了嗎?」他邊說邊朝我走近幾步,目光落在我有些凌亂的衣服和泛紅的眼眶上,眼神裡的疑慮更深了。 他伸出手,似乎想像以前那樣輕輕拍撫我的頭,手卻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,最終只是溫和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。「別怕,慢慢說,是不是有人欺負妳了?」他的關心像一張溫暖的網,讓我緊繃的神經瞬間有了崩潰的跡象。 我搖了搖頭,不想讓他看見我的脆弱。江時序似乎明白了什麼,沒再多問,只是溫柔地引領著我朝嬰兒室的方向走去。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,包裹著我的手,帶給我些許安心感。我跟在他身後,低著頭,努力平復著劇烈的心跳和混亂的思緒。 然而,我沒有察覺到,就在走廊的另一端,周既白高大的身影靜靜地倚牆站著。他看著我們交疊的雙手,看著江時序溫柔地引導著我,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染上了濃稠的墨色,眼神陰鷙得像是在獵物即将被搶走的猛獸,那股滔天的佔有慾幾乎要凝成實質。 江時序推開嬰兒室的門,室內溫暖的燈光和寶寶們均勻的呼吸聲讓我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。他鬆開我的手,從桌上倒了杯溫水遞給我,語氣依舊溫和:「先喝口水,什麼都別想,有我在這裡。」他的存在像是一道堅實的屏障,將外界的風雨都隔絕開來。 我捧著水杯,指尖的溫度卻無法驅散心底的寒意。我下意識地回頭,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,正好對上周既白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目光。他沒有避開,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我,眼神裡的警告和執著清晰無比,彷彿在說:遊戲,還沒結束。 嬰兒室裡的溫暖燈光似乎無法照進我心底的角落,我只是怔怔地捧著水杯,感受著江時序投來的關切目光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腦海中反覆上演著樓梯間的失控,他的吻,他殘忍的話語,還有最後那個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眼神,一切都像一團亂麻,將我牢牢纏住。 江時序沒有催促,只是靜靜地坐在我身旁。他輕輕拿過我手中的杯子,放在一邊,然後用自己的手溫暖著我冰涼的指尖。他什麼都沒問,但那份沉默的陪伴,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,像是在告訴我,不管發生什麼,他都會在這裡等著我。 「不想說,就沒關係。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輕柔得怕驚擾到我,「別再去想了,好不好?那些讓妳痛苦的事情,就把它們暫時關起來。」他溫柔的目光注視著我,眼神裡滿是心疼,「他的拒絕和他的吻,都不是妳的錯。錯的是他,是他不懂得如何處理自己的感情,卻用最傷人的方式來折磨妳。 「如果妳覺得亂,就不要去懂了。」江時序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與寵溺,「未語,妳不需要去理解一個瘋子的邏輯。妳只需要知道,在我這裡,妳永遠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,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,更不需要為任何人難過。」他輕輕將我攬入懷中,給予我一個安穩而沒有任何壓力的擁抱。s i m i s h u w u . c O M 1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