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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醒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線偏暖,帶著十二月特有的蒼白,透過窗簾灑進來,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柔和的光斑。

    腦子還有點發脹,像宿醉後的沉重,但不只是酒精,還有可能是藥副作用的嘔吐感

    我側過臉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就聞到了空氣裡混著的食物香味——煎蛋的油香、烘烤麵包的焦香,還有淡淡的奶油味。

    很溫暖的味道。

    很......生活的味道。

    我撐起身體,視線落在餐桌上——

    兩份早午餐,擺得整整齊齊。

    煎蛋的邊緣微脆,泛著金黃色,旁邊是切好的麵包,抹了那天我們一起去超市買的巧克力醬,還有一杯熱可可,杯口冒著細微的霧氣。

    一切都很簡單,但......很用心。

    他出現

    廚房傳來輕微的動靜,然後他從門框後探出頭。

    看到我醒了,他的神色似乎放鬆了一瞬——像鬆了口氣,像確認什麼——但隨即又垂下眼,視線移開,像不敢直視我。

    他走出來,手上還拿著抹布,在圍裙邊上蹭了幾下,動作有點局促,像不知道該把手放哪裡。

    「早......」他開口,聲音乾澀,像許久沒說話,然後停頓,改口,「昨晚......很抱歉。妳餓了嗎,吃點東西,要嗎?」

    他的聲音刻意地溫和,每個字都很輕,很慢,像在唸一句準備好的台詞,又像在小心翼翼地試探我的反應。

    我點頭,坐起來,才發現襯衫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半開了,鬆垮地掛在身上,領口滑到肩膀,露出鎖骨和下面的痕跡。

    我的手指迅速把它扣好,動作略顯急促,指尖有點抖。

    他的視線閃了一下,立刻移開,喉結滾動,像看到什麼不該看的。

    我們誰都沒多說話。

    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,還有空調低低的嗡鳴聲,讓這份沉默顯得格外突兀,格外......尷尬。

    擦藥

    我下床,走到行李箱旁,蹲下身,從包裡翻出一小瓶   B5   修護霜——

    手指剛握住瓶身,他卻直接走過來,在我身後停下。

    我回頭看他,他清了清喉嚨,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小紙袋,聲音乾澀卻刻意柔著:

    「那個..我有買了消炎的.藥膏.....。」

    他的手指扣著紙袋,指節有點泛白,像在克制什麼。

    我愣住,還沒反應過來,他已經蹲下來,和我平視,眼神很認真,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堅持:

    「我幫你。」

    不是商量,是某種......溫柔的命令。

    我張了張嘴,想說不用,但話到嘴邊又吞回去。

    最後只能乖順地站起來,轉身,背對他,小心翼翼地把襯衫往下拉了一點,露出肩膀和那片紫紅的牙印。

    冷空氣貼上皮膚,我打了個哆嗦。

    涼涼的膏體碰到皮膚。

    我忍不住縮了縮肩,肌rou本能地收緊。

    「很痛嗎?」他立刻問,聲音很輕,帶著緊張。

    「不會......」我小聲說,「只是......有點冰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他應了一聲,指尖貼上皮膚,輕得幾乎沒有重量,像怕自己用力一點就會讓我痛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很粗糙,帶著薄繭,摩擦過皮膚時有種微微的刺癢感,但動作卻很輕、很慢,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。

    藥膏在皮膚上慢慢推開,他的指腹畫著小圈,一圈一圈,覆蓋每一處咬痕、每一片淤青。

    偶爾皮膚與指節相擦,我們同時僵了僵——

    他忽然停下,沉默了兩秒:「前面……也有。」

    我抬了抬頭看他,他的視線猶豫又回避:「轉過來,一起擦。」

    我半步挪動,襯衫被他小心地拉開一點。鎖骨上是零散深淺不一的吻痕,胸前泛著一層紅,像是被反覆摩擦後的痕跡。

    他睫毛垂得很低,指尖碰到時甚至屏了口氣。

    「昨晚……我太超過了。」他低聲說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
    藥膏在鎖骨間溫溫地展開,他的手始終繞開胸口最突兀的地方,只在邊緣輕輕塗抹,一副怕自己再跨過界。

    擦完,他的手停在空中,像在猶豫什麼,最後還是收回去。

    「你屁股……還好嗎?」他問得很輕,甚至像怕這句話把空氣壓碎。

    我微微側頭:「嗯有點紅……」

    他呼出一口氣,像是混著愧疚和心疼:「對不起...。」

    他收好藥膏,動作一樣慢、克制,還是保持著那段安全距離。房間裡只剩杯碟碰觸的輕聲,和我們都不敢提起的昨晚。

    界線

    擦完後,他把蓋子擰緊,動作慢而確定,像在拖延什麼。

    然後,他把藥膏放到床頭櫃上,離我大概半臂的距離——

    既近,卻又保持了一道看不見的界線。

    「謝謝。」我短短地吐出一句,聲音比平時沙啞。

    他「嗯」了一聲,眼裡閃過什麼——像想說什麼,又像在壓住什麼——隨即垂下目光,站起身,和我拉開距離。

    空氣陷入更長的沉默。

    比昨晚所有的喘息、呻吟、哭喊都更安靜——

    安靜到讓人無地自容。

    因為我們都知道——

    昨晚那個失控到彼此撕碎的人,

    和現在這個連擦藥都要小心翼翼保持距離的人,

    是同一個。

    他的愧疚

    他收拾好藥膏,站在那裡,手指扣著管身,過了幾秒,才忽然開口,聲音低啞:

    「妳......還有哪不舒服嗎?」

    「pill…你現在也什麼感覺嗎?」「我有挑副作用小一點的...」

    他停頓,喉結劇烈滾動,像在掙扎要不要繼續說下去。

    「昨晚......後面真的很抱歉。」

    「我......我會負責的。」

    我低頭,不知道該不該抬眼看他,於是只是站在那裡,

    「我昨天很舒......」

    停頓。

    「但真的很抱歉。」

    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像在自言自語,又像在向誰懺悔。

    我轉過身,看向他——

    他低著頭,眉頭緊皺,手還握著藥管,整個人看起來......很疲憊,很自責,像背負著什麼沉重的東西。

    帽T的領口拉得很高,但還是能看到一點露出的紅痕——那是我抓的,我咬的,我留下的。

    我們彼此都在對方身上留下了痕跡。

    但此刻,我們卻像兩個陌生人,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。

    餐桌

    餐桌上的煎蛋還冒著淡淡的熱氣,卻怎麼都不肯先涼下來——

    像這場尷尬和愧疚,一時也消不掉。

    我走到餐桌前,坐下,拿起叉子,叉起一小塊煎蛋,放進嘴裡。

    鹹淡適中,蛋黃還有點流心,溫度剛剛好。

    很好吃,是我最喜歡的熟度。

    但我嚼得很慢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,咽得有點困難。

    他也坐下來,坐在對面,手放在桌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擦桌沿,視線落在盤子上,不敢看我。

    我們就這樣吃著,誰都沒說話。

    只有刀叉碰撞盤子的細微聲音,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。

    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,打在他臉上,讓他的輪廓更柔和,但也讓他眼下的青黑更明顯。

    他沒睡好。

    或者說......他根本沒睡。

    我放下叉子,深吸一口氣,終於開口:

    「Lucas......」

    他立刻抬頭,眼神帶著緊張,像在等待審判。

    「我們......」我停頓,不知道該怎麼說,「我們需要談談」

    他愣住,喉結滾動,過了幾秒,才點頭,聲音很低:

    「......嗯。」

    「我們需要談談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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