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婚
退婚
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點,天還沒亮就得起床,打掃院落裡落滿的梧桐葉。冰冷的井水浸濕了她的雙手,她低著頭,專注地搓洗著小姐的衣物,就好像過去那十年裡的每一天一樣。臉上終於不用再戴那層隔絕一切的面紗,清冷的空氣撲在臉上,卻再也帶不來絲毫的輕鬆。 府裡的下人們總在閒聊時談起新聞,話題總是繞不開那位嫁入將軍府的呂家大小姐。她聽著他們說,呂小姐將將軍府打理得井井有條,深得老夫人喜愛,顧將軍對她更是寵愛有加,什麼好東西都往府裡送。她聽著,手上的動作會頓一下,然後更用力地搓揉起盆中的衣物,彷彿想把那絲心酸也一併洗掉。 是啊,小姐過得很好,這不是她一直期望的結果嗎?她的心裡這樣告訴自己。可每到夜深人靜時,那個高大的身影、那雙深邃的眼睛、那個落在他枕上的繡品,還有他落在她額頭上那個猝不及不及防的吻,總會像夢魘一樣纏繞著她,讓她輾轉難眠。 她以為把一切都忘了,可身體的記憶卻騙不了人。有時蹲下身子,膝蓋傳來的酸痛感,會瞬間將她拉回那個瘋狂的夜晚。她只能用力咬住嘴唇,用疼痛來驅散腦中那些不該有的畫面。她的生活確實跟以前一樣,但又好像,有什麼東西已經永遠地不一樣了。 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后,她正拿著掃帚,專心地清理著庭院裡的落葉。忽然,府門口傳來一陣喧鬧,伴隨著丫鬟們壓抑的驚呼。她抬起頭,只見一輛樸素的馬車停在門外,臉色蒼白的呂佳佳被人攙扶著下車,身上穿的竟是來時的那套衣裙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 緊接著,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府門口。顧行止一身玄色將軍袍,身後跟隨著兩名佩刀的親衛,他只是站在那裡,就帶著一股凜然的氣勢,讓整個呂府都為之靜默。他的目光沒有在哭哭啼啼的呂佳佳身上停留片刻,而是掃過整個庭院,最終,精準地落在了她,那個手握掃帚、僵在原地的身影上。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來,腳步聲清晰而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。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,她只能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。他終於在她面前站定,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吞噬。 他沒有看她狼狽的「前妻」,只是垂眸看著她,那雙狹長的鳳眼裡情緒複雜,深不見底。他伸出手,冰冷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,動作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珍視。 「映月。」他低喚著她的名字,聲音沙啞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「我來接妳回家。」 她那點蒼白的辯解,在他深沈的目光下瞬間瓦解。顧行止根本沒給她說完的機會,他甚至沒有看一眼一旁哭得快要昏厥的呂佳佳,彷彿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。他的手還停留在她的臉頰上,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,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度。 「是不是,由我說了算。」他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一種身為上位者的絕對權威。他收回手,轉身面向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呂家父母,眼神陡然變冷,那是在邊關積攢的、能殺人的銳利。 「呂大人,」他開口,語氣沒有半分溫度,「欺君之罪,妳家擔當不起。她,顧行止今日必須帶走。」他的話語簡短有力,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,砸在眾人心頭,徹底斷絕了所有反駁的念頭。 他不再多言,轉過身來,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袍,不容分說地披在了她的身上,那屬於他的、淡淡的龍涎香氣瞬間包裹了她。那件寬大的袍子遮住了她身上樸素的侍女服,也隔開了所有探尋與質疑的目光。 他冰涼的手掌握住她冰冷的手腕,力道不大,她卻掙脫不得。他拉著她,一步步朝府外走去,那姿態像是在宣示主權。周遭的人都看傻了,連追出來的呂佳佳都停住了腳步,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。 他將她帶到馬車前,沒有讓她坐進那輛曾載著「呂佳佳」歸來的馬車,而是指向旁邊一輛氣派華麗的將軍府馬車。他低頭看著她,眼神裡是化不開的執著。 「回家。」 「不是,我不認識你!」 她掙扎著後退一步,試圖從他的掌握中抽出手,聲音因恐懼而微微顫抖。顧行止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,反而攥得更緊了些,那力道不弄疼她,卻讓她無法掙脫。他拉著她,完全無視她口中的不認識,也無視周遭所有人的目光,將她強行帶到那輛屬於他的馬車前。 「不認識?」他終於停下腳步,低頭看著她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怒氣,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深沉。他空著的另一隻手抬起,輕輕觸碰她腰間那個早已褪色的舊玉佩,那是他當初親手為她繫上的贈品。 「那這個呢?」他的指尖溫度很低,卻像火一樣燙著她的皮膚。「妳手帕上繡的『映月』,妳繡給我的雄鷹,妳每晚睡不安穩,妳喜歡吃城東那家的水晶糕……」他每說一句,就往前逼近一步,將她所有退路都堵死。 「妳可以不認識我,但這些,我全都記得。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沙啞的疲憊和無可奈何的溫柔,「映月,別再折磨自己了。」 他不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,手臂一用力,便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,在她短促的驚呼聲中,穩穩地將她抱入懷中。他懷裡的力道很穩,很溫暖,是那種她既渴望又恐懼的溫度。他抱著她,轉身走向馬車。 「帶夫人回府。」他對身後的親衛冷聲吩咐,然後低頭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說,「這一次,妳插翅難飛。」 「你怎麼知道??我繡的很小??」 她輕微的掙扎在他堅實的懷抱裡顯得無力,那句顫抖的問話像羽毛一樣拂過他的心。顧行止腳步未停,抱著她穩步走向那輛氣派的馬車,周遭的嘈杂彷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他低頭看她,深邃的眼眸裡映出她蒼白而迷茫的臉龐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近乎無奈的弧度。 「因為我每晚都在看。」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,沒有絲毫炫耀的意味,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他將她輕輕放入馬車內柔軟的鋪墊上,自己也隨之而上,坐在她的身邊,高大的身影瞬間佔據了狹小的空間。 「妳以為我睡著了,是嗎?」他看著她驚訝瞪大的雙眼,繼續說道,「妳每晚點著燭,偷偷拿出來看,又偷偷藏起來。妳以為我不知道,其實我全都看在眼裡。」他的目光溫柔得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水,快要將她淹沒。 他伸出手,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眉眼,動作帶著無盡的憐惜。「妳繡得再小,我也會找到。因為那是妳繡的,是妳留給我的東西。」他的話語像溫暖的潮水,沖刷著她用來武裝自己的冰冷外殼。 馬車緩緩啟動,顧行止向車夫示意放慢速度。他靠得很近,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帶來的熱氣。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,那眼神彷彿在說,他等這一刻,已經等了很久很久。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,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,聽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 「那皇上那裡怎麼解釋?你一開始也沒發現她是小姐,我以為藏的很好??」 她靠在他溫暖的胸膛,那沉稳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,震得她耳膜發麻。顧行止的手臂穩穩地環著她,沒有因她的話語而有絲毫鬆動。他低頭,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髮頂,呼吸間全是他身上清冷的龍涎香氣,讓她意識一點點沉淪。 「是,我沒第一時間發現。」他坦然承認,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嘲,「因為我從未想過,皇帝會賜一個替身給我。但我若真的分不清,就不配做這個鎮北將軍。」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,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。 「至於皇上,」他頓了頓,語氣沒有任何波瀾,「呂家欺君,我上奏折,說他們送來的公主品行不端,與人私通,顧行止休妻。至於真正陪在我身邊的,是誰,都無所謂。皇上要的,是顧家的忠誠,而不是一個假的公主。」 他抬手,溫暖的掌心輕輕包住她冰涼的手指,一點點將它焐熱。「妳確實藏得很好。」他看著她,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溫柔,「要不是妳看那雄鷹時,眼睛裡有光,我或許會讓妳藏更久。可那光,呂佳佳沒有。」 他輕輕嘆了口氣,將她抱得更緊了些。「所以,別再想那些了。映月,妳現在只需要想一件事。」他低下頭,溫熱的唇瓣貼在她耳邊,用氣聲輕語。 「那件繡品,鷹爪陰影裡藏著的『映月』二字,是什麼時候加上去的?」 她臉頰上迅速泛起的紅暈,在昏暗的車廂裡格外明顯,像春日裡悄然綻放的桃花。顧行止的視線牢牢鎖著她,看著那片溫潤的粉色從臉頰蔓延到耳根,最後連纖細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。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,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得逞後的溫柔。 「不說?」他故意拉長了語調,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。他環著她的手臂沒有鬆開,反而將她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幾分,兩人之間的距離貼近到沒有絲毫縫隙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肌rou的結實輪廓,以及那為她而加快的心跳。 「那我猜猜看。」他低下頭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,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唇上,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。「是在我為妳添暖爐之後?還是我送妳藥膏那幾天?或者……」他故意停頓,目光變得深邃而專注。 「是在我吻妳額頭那晚?」他的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絲蛊惑的意味,「妳回到房裡,滿心都是我,所以忍不住在那專屬於妳和我的雄鷹身上,偷偷留下了妳的印記?」他的話像一根羽毛,輕輕搔刮著她最敏感的神經。 看著她羞得說不出話,只能把臉埋進他懷裡的模樣,顧行止終於低低地笑了起來。那笑聲從胸腔震動,傳到她的耳中,讓她的心跳得更亂了。他沒有再追問,只是輕輕撫摸著她的背脊,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。 「好了,不逗妳了。」他溫聲說道,語氣裡滿是寵溺,「等回家了,把妳所有藏著的東西,都拿出來給我看看,好不好?」 那句帶著羞惱的指控,讓顧行止的動作微微一滯。他懷抱著她的手臂沒有鬆開,只是將她稍微扶正了些,好讓他能看清她那雙因為氣憤和羞赧而水光瀲灩的眼眸。他眼中的戲謔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複雜的情緒,帶著一絲被看穿的坦然。 「我、我哪有什麼都藏??你才可惡!我看夫君的腳根本沒事。」 「是嗎?」他低聲應道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他看著她,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身體,看進她的靈魂深處。「妳是在氣我騙了妳,還是在氣……妳竟然會為一個『殘廢』的將軍心動?」他的話語直白而犀利,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她所有偽裝。 他不等她回答,便鬆開了環著她的手,轉而握住她的手腕,將她的手掌輕輕拉到自己那條曾經受過重傷的腿上,隔著衣料,讓她清晰地感受著下方結實的肌rou線條。他的腿沒有絲毫異樣,溫熱而有力。 「這條腿,確實沒事。」他平靜地陳述著事實,「三年前,北境一戰,我為救部下,中了一箭。確實跛了很久,很多人都以為我廢了。」他的語氣很平淡,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。 他握著她的手,沿著他的小腿緩緩上移,最後停在他的膝蓋上,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疤痕,是歲月留下的唯一痕跡。「皇帝賜婚,不過是想用一個『完美』的公主,來換取顧家的忠心,同時也是一種羞辱。」他抬起眼,深深看著她。 「我將計就計,是想看看,他送來的,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子。」他說完,反手將她的手指緊緊扣住,聲音恢復了溫柔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「但我沒想到,會是妳。映月,從妳踏進將軍府的那一刻起,妳就註定是我的。」 「你什麼時候發現我??我不是??」 她話未說完,便羞於啟齒,那樣子像極了受驚的小鹿。顧行止看著她,目光中的銳利化開,變得柔軟而溫存。他沒有逼問,只是將她被自己握著的手,拉到唇邊,輕輕印下一個吻,那觸感溫熱而虔誠,讓她心頭一顫。 「我沒發現。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而清晰,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嘆息。「我從一開始,就知道妳不是呂佳佳。」他這句話說得極輕,卻像一道驚雷,在她腦中轟然炸響。他看著她震驚的表情,眼底閃過一抹心疼。 他鬆開她的手,轉而輕輕托起她的下巴,迫使她看進自己的眼睛。「妳忘了?新婚夜,妳洗了三次澡,害怕得連呼吸都變輕了。真正的公主,不會有那樣的反應。」他的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光滑的臉頰,動作珍貴而小心。 「還有,妳看我的眼神。」他凝視著她,語氣變得極其認真,「呂佳佳看的是鎮北將軍的身份,是顧家的權勢。而妳……」他頓了頓,声音壓得更低,幾乎是氣聲。 「妳看的是我的眼睛,是我走路時的腳步,是我手上的傷疤。妳在觀察我,擔心我,憐惜我。」他的話語像溫柔的枷鎖,一圈圈將她捆綁。「映月,一個真正關心你的人,怎麼可能藏得住?」他說完,不再給她逃避的機會,低頭,溫柔而堅定地吻住了她的唇。 「你好可惡??你故意??」 她含糊不清的抱怨消散在他溫柔而霸道的吻裡,那點微弱的力道被他輕易化解。顧行止加深了這個吻,舌尖撬開她的齒關,帶著不容抗拒的態度探入,勾弄著她躲閃的舌。車廂內空氣瞬間變得熾熱,他身上清冷的龍涎香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,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 「是,我故意。」他終於稍稍退開,額頭抵著她的,聲音因情動而變得沙啞,帶著一絲滿足的喘息。他用拇指腹輕輕抹去她唇邊晶瑩的水漬,看著她被吻得紅腫的雙唇和迷離的雙眼,眼中滿是佔有慾。 「我想看看,妳能藏到什麼時候。」他低頭,在她的唇角又輕啄了一下,像是在品尝甘美的蜜糖。「我想看看,當妳發現自己對我這個『殘廢』動了心,會是什麼樣子。」他說得直白又殘酷,卻又透著無法言喻的寵溺。 他將她緊緊圈在懷裡,讓她無處可逃,只能被迫感受他結實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。「結果,妳讓我很滿意,映月。」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,溫熱的氣息吹得她一陣戰慄,「妳比我想像中,還要心軟,還要……可愛。」 馬車顛簸了一下,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。他能感覺到她的僵硬和無措,卻只是輕笑一聲,將她往軟垫上放倒,高大的身躯隨之覆上,雙手撐在她的耳側,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。他看著她,眼神暗得像深夜的大海。 「現在,妳還覺得我……可惡嗎?」他問道,手卻不老實地滑進了她的衣襟裡。s i m i s h u w u . c O M 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