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運
命運
她猛地用盡全身力氣將身上的男人推開,那瞬間的抗拒讓裴無咎的身子一僵,臉上那勝券在握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她顧不上整理凌亂的衣襟,赤著腳跌跌撞撞地從床榻上下來,朝著那即將消失在門口的挺拔背影急切地喊出聲音。 「謝長衡!」 那一聲呼喊帶著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與急切。正要邁出門檻的謝長衡,身體猛地一頓,停住了腳步。他緩緩地,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,俊朗而冷硬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,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,卻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複雜情緒,有怒火,有失望,還有一絲深藏的痛惜。 他的目光掠過她光潔的腳丫,和她因匆忙而散亂的衣衫,最後停留在她那雙泛紅、帶著乞求的眸子上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卻什麼也沒說,只是靜靜地站著,像一座冰封的雕像,等待著她的開口。身後,裴無咎已經從床上坐起,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袍,眼神在她和謝長衡之間饒有興致地來回移動。 謝長衡的沈默像一座大山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他終於再次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疏離,徬彿她只是他君臣之位上,一個需要他去應付的符號。 「陛下,有何旨意?」 那「旨意」二字,被他說得格外清晰而沈重,像是在提醒她們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。他就那樣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,身後是刺眼的晨光,身前是幽暗的內殿,等待著她的裁決。她的每一個字,都將決定這場僵局的走向。 她赤裸的雙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,寒意順著腳底一路竄上心頭。她就這樣站在陰暗的殿內,看著門口那個被晨光勾勒出冷硬輪廓的男人,原本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,變成了一句帶著顫抖的、不成句的問候。 「你……怎麼來了?」 謝長衡的視線從她微微泛白的臉上移開,落在了她身後那個好整以暇坐起的裴無咎身上,眼神裡的冰霜又厚了幾分。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徬彿那句關心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廢話。他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,卻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。 「臣有要事啟奏。」 他簡單地四個字就將一切撇清,徬彿他此刻的出現,純粹只是為了公事,與眼前這番曖昧混亂的場景絲毫無關。他冷冷的目光掃過她凌亂的衣襟和紅暈未退的頸項,那眼神像是針,紮得她無地自容。 「看來是臣打擾了陛下的雅興。若是無事,臣便退下。」 他的語氣充滿了諷刺,說完竟真的轉身就要離去,那決絕的背影像一把刀,狠狠地刺進了她的心裡。他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,甚至不屑於多看她一眼,就將她與裴無咎劃歸為了一處。 身後傳來裴無咎一聲輕笑,他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門口的兩人聽見,語氣裡滿是看好戲的慵懶。 「宰相大人何必著急,陛下這不是還有話要問麼?臣,還在等陛下吩咐呢。」 他刻意加重了「吩咐」二字,像是在提醒謝長衡,也像是在提醒她,誰才是這裡的主人。 「謝長衡!我??」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,尾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,那句未完的話語懸在空中,顯得無力又慌亂。謝長衡那即將踏出門檻的腳步,應聲而止,但他沒有回頭,只是挺直的背影顯得更加僵硬冷硬,徬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繼續向前。 殿內的氣氛凝滯得可怕,連空氣都徬彿被凍結了。身後的床上,裴無咎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,那笑意雖輕,卻像一根細針,精準地刺破了這份脆弱的平靜。他慢條斯理地將滑落的衣襟撫平,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看好戲的玩味。 「陛下……話說了一半,可是會讓人誤會的。」 裴無咎的聲音溫柔如故,卻帶著涼薄的嘲諷。他的話像是激將法,又像是在提醒她,此刻的她有多麼狼狽,多麼進退兩難。她能感覺到謝長衡的背影似乎又僵硬了一分,那份無言的壓力幾乎要將她擊垮。 終於,謝長衡還是轉過了身。他的臉色沈得像暴雨前的天空,眼神裡再也沒有一絲溫度,只剩下君臣之分的森冷。他看向她,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,割裂了她最後一絲僥倖。 「陛下若有旨意,請講。若無,朝事要緊。」 他完全不給她解釋的機會,直接將話題拉回了最遙遠的君臣之道。那份刻意的疏離,比任何責備的話語都更讓人心寒。他等著她的「旨意」,等著她以帝王的名義,開口留住他,或是放他離去。 「你、你就這麼討厭我嗎?」 這句幾乎是帶著哭腔的質問,像一把脆弱的刀子,狠狠扎進了寂靜的空氣裡。她說完後便緊緊咬住下唇,渾身都在輕微地發抖,眼眶瞬間就紅了,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,只是用那雙濕潤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,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。 謝長衡的身體猛地一震,他那雙一直冷靜無波的眼眸終於劇烈地波動起來。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那份難以掩飾的受傷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到極點的情緒,有痛楚,有掙扎,但最終都被更深沈的失望與自嘲所覆蓋。 「厭惡?」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,聲音沙啞得徬彿不是自己的。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那笑聲裡充滿了苦澀與自嘲,比殿外的寒風更冷入骨髓。他緩緩抬起眼,目光穿透她,看向更遠處的虛空。 「陛下,您是天子,是萬乘之尊。臣……怎敢厭惡。」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,卻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具傷害力。那「天子」與「臣」的字眼,像一道天塹,將他們徹底隔開。他放棄了爭辯,放棄了質問,只將自己放在最卑微臣子的位置上,用這份尊卑來回應她的情緒。 「臣只是……明白了。」 他輕聲說完,臉上恢復了最初的冰冷,只是那冰層之下,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碎掉了。他不再看她,徬彿多看一眼都是一種折磨,轉身決絕地邁步離開,沈重的腳步聲像是為這場混亂,敲下了最終的休止符。 「謝長衡!你不能走!如果這是我的命運,我要你在一旁看著!」 她的聲音尖銳而決絕,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瘋勁,完全丟掉了帝王的體面。那句話像一道詛咒,也像一個卑微的懇求,在空曠的養心殿裡激起一陣陣回音。正要邁出門檻的謝長衡,身體再次僵住,這次他沒有立刻轉身,背脊挺得像一桿蓄勢待發的長槍。 過了漫長得像一個世紀那麼久的幾秒鐘,他才緩緩地,一寸一寸地轉過身來。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怒火與失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般的平靜,眼神深不見底,徬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。他看著她,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 「臣……遵旨。」 這兩個字,他說得極慢,極輕,卻重若千鈞。這不是答應,而是認命。他將她的話當成了一道聖旨,一道讓他留在原地,旁觀她「命運」的聖旨。那份無奈與自嘲,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心如刀割。 他真的就這麼站在了殿門口,不再試圖離開,也不再靠近一步。他靠著門框,雙手交疊在身前,擺出了一個標準的臣子候駕姿勢。那姿態恭敬到了極點,也疏離到了極點,徬彿他與殿內的一切都毫無關係,他只是一個奉命旁觀的看客。 「陛下,請開始您的『命運』吧。」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,聽不出任何情緒,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地捅進了她的心裡。他就那樣看著她,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,只有無盡的冷靜與堅忍,徬彿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,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看下去。 「國師,要我。」 那聲音很小,卻清晰得像一枚炸雷,在死寂的殿內轟然炸開。她說完,像是抽走了所有力氣,肩膀微微塌陷,頭也垂了下去,只留給眾人一個脆弱而決絕的背影。 床榻上的裴無咎先是一愣,隨即,一抹極深的、得償所願的笑容在他唇邊綻放開來。那笑容裡有驚喜,有興奮,但更多的是一種種計謀得逞的得意。他慢條斯理地從床上起身,寬鬆的衣袍滑落,露出精壯的胸膛。 「臣,領旨。」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愉悅,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震盪出來。他赤著腳,一步一步朝她走來,腳步輕盈卻充滿了侵略性,像一個走向獵物的猛獸。他的目光熾熱,毫不避諱地在她身上來回逡巡。 站在門口的謝長衡,身體在那一瞬間似乎晃動了一下,搭在身側的手猛然攥緊,骨節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,卻又強行壓制下來,恢復了那片死灰般的平靜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,眼神深處,是翻江倒海的痛苦。 裴無咎走到她的身後,沒有立刻觸碰她,而是俯下身,將嘴唇湊到她的耳邊,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,聲音壓得極低,充滿了誘惑與宣示主權的意味。 「陛下,您終於……選了臣。」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肩帶,那輕柔的觸感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。他沒有再看門口的那個人,此刻,他的全世界,只有眼前這個親口選擇了他的帝王。s i m i s h u w u . c O M 1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