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- 经典小说 - 與君同途在线阅读 - 蘇

    



    尖銳的刺痛從肩膀傳來,齊幽染的腳步僅僅是頓了一下,隨後便恢復了平穩,甚至連扛著她的姿勢都沒有絲毫改變。那隔著衣料傳來的咬合力道,對他而言不過是蠻橻的愛撫,非但沒有讓他動怒,反而激起他更深沉的征服慾。他能感覺到懷中身體的劇烈顫抖,聽到她帶著哭腔的怒吼。

    「你這個魔鬼!登徒子!」

    這無力的咒罵消散在風中,他甚至沒有回頭。穿過前廳,走過迴廊,沿途的僕從們驚駭地跪倒一片,無人敢抬頭直視。齊幽染就這樣大剌剌地扛著吏部尚書的千金,像是炫耀戰利品般,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徑直走出了蘇家大門,將滿室的死寂和一地雞狼藉拋在身後。

    王府的馬車早已等候在外,親衛恭敬地打開車簾。齊幽染微微躬身,將她毫不溫柔地塞進了豪華的車廂內。在她還來得及反應之前,他緊隨其後也進了車裡,厚重的簾子落下,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與聲音。

    車廂內狹窄而昏暗,只有一盞小小的風燈搖曳著微光。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角落的她,臉上看不見任何情緒,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鬧劇與他無關。「魔鬼?登徒子?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而平靜,「妳很快就會知道,這些詞遠遠不夠形容我。」

    在狹窄昏暗的車廂裡,齊幽染俯視著蜷縮在角落的蘇黎思,她的身體因憤怒與恐懼而不住顫抖。他緩緩從懷中取出那只被他隨手攜帶的綠兔布偶,那溫舊的絨布在他寬大的掌心顯得格外小巧。

    蘇黎思驚恐地看著他的動作,不明白他這麼做是什麼意思。他伸出手,無視她向後退縮的姿態,輕而易举地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。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細膩的皮膚,帶來一陣令人戰慄的觸感。

    他用兩根手指,隔著柔軟的蜀錦,將那隻綠兔布偶,一寸一寸地、強勢地塞進了她衣襟深處。布偶的輪廓在她胸前清晰地凸顯出來,像一個無法擺脫的烙印,緊貼著她的心口。

    「這樣,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沙啞,在寂靜的車廂裡迴盪,「它就能時刻貼著妳了。」

    他的手指順勢在她的衣襟上輕輕劃過,像是在撫摸一件屬於自己的所有物。「記住,蘇黎思。這只兔子,還有我,從今往後,都是妳身上甩不掉的東西。」

    「你幹嘛呀!我??」她的話語被急促的嗚咽打断,終究是忍不住痛哭出聲。那哭聲起初還帶著倔強的壓抑,但很快便潰堤成一片委屈與絕望的悲鳴,在狹小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。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,不受控制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。

    齊幽染靜靜地看著她,看著她如何從一隻張牙舞爪的小貓,變成了一隻被淋濕的悲傷幼犬。他的眼神沒有溫情,也沒有憐憫,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,彷彿在欣賞一件剛剛被自己親手打碎、又重新拼湊起來的藝術品。

    他伸出拇指,指腹粗糙的薄繭按上她濕潤的眼角,力道不輕不重地擦拭著那裡的淚痕。動作看似溫柔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,像是在抹去一件瓷器上最後一絲瑕疵。

    「哭?」他輕聲開口,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,「蘇黎思,妳現在哭,太早了。等進了王府,妳會知道,什麼叫真正的痛。」

    他的手指順著她臉頰的曲線滑下,最後停在她的下唇上,輕輕摩挲著那片因哭泣而顯得格外豐潤的柔軟。「省點力氣吧。妳會需要很多力氣,來應付接下來的日子。」

    「什麼接下來的日子?我沒要嫁給你!」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,但語氣裡的抗拒卻絲毫未減。她試圖推開他,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扣住了雙腕,壓在身側。車廂狹小,她的每一次掙扎都只會讓彼此的身體貼得更緊,感受著對方體溫的炙熱。

    齊幽染聞言,低低地笑了起來。那笑聲很輕,卻像一把錐子,鑽進她的耳朵裡,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嘲諷。他俯下身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濕漉漉的臉上。

    「嫁給我?」他慢條斯理地重複著,彷彿在品味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。「蘇黎思,妳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。誰說我要『娶』妳了?」

    他的眼神變得幽暗深邃,像一張無形的網,將她牢牢籠罩。他享受著她眼中逐漸蔓延的恐懼,那種從心底生出來的、無處可逃的慌亂。

    「我從來沒打算讓妳當我的王妃,那太看得起妳了。」他的聲音壓得更低,充滿了惡意的誘惑,「我要的,是一個只屬於我的女人。白天可以在王府裡走動,晚上……卻只能在我的床上哭泣。」

    他鬆開她的手腕,轉而掐住她纖細的腰肢,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,貼得密不分毫。「妳的身體,已經是我的人了。至於妳願不願意,從一開始,就無關緊要。」

    「你不娶我??那我、那我??」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,爆發出求生的本能,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猛地推開。齊幽染猝不及防,身體向後一仰。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,蘇黎思掙脫了他的禁錮,狼狽地撲向車門,連滾帶爬地跳了出去。

    她剛落地的瞬間,正對上拉車的馬匹那雙受驚的鐵蹄。那馬兒發出一聲長嘶,重重地踩踏在她柔弱的背上。劇痛讓她發出一聲悶哼,身體像一顆破布娃娃般被踹飛,順著路邊陡峭的山坡,不斷向下翻滾。

    齊幽染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跳動。他只看到那抹淡綠色的身影消失在車門外,隨之而來的是馬匹的嘶鳴和重物墜地的悶響。他腦中一片空白,所有的理智與算計在瞬間崩塌,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恐懼。

    「黎思!」他咆哮著,像頭被激怒的獅子,不顧一切地躍出馬車。

    他看著她滾落的身影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山坡,尖銳的石子和荊棘劃破了他的皮膚和衣袍,他卻渾然不覺。心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慌和一個念頭——他不能失去她。

    他終於在坡底一片亂石堆中找到了她,她蜷縮著,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蝶。臉色白得像雪,毫無生氣。就在他顫抖著伸出手時,她猛地張開嘴,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噴湧而出,濺濕了她胸前的衣襟,也染紅了那隻從她懷中滑落的綠兔布偶。

    鮮血在綠色的絨布上迅速暈開,刺目得猶如雪地裡的紅梅。齊幽染的呼吸猛地一窒,整個世界彷彿都靜音了,只剩下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聲。那血色像烙鐵,狠狠燙在他的瞳孔深處,帶來灼燒般的疼痛。

    「黎思……」他的聲音乾啞得幾乎無法辨識,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,那輕得沒有重量的身體讓他心頭一緊。他跪在地上,笨拙地想用手去擦她嘴邊的血跡,卻只將那片紅暈塗抹得更大。

    他抱著她,猛地抬起頭,對著山路上空無一人的地方發出震怒的吼聲。「御醫!快滾過來!」

    那聲嘶吼消散在空曠的山野間,回答他的只有風聲。他懷裡的身體越來越冷,那種生命流逝的觸感讓他徹底恐慌。他猛地想起自己是誰——他不是那個只會發號施令的閒王,他是齊幽染,是軍中能將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軍醫。

    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滅了他腦中的混亂。他必須冷靜。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按捺住那種幾乎要撕裂胸膛的恐懼。手指顫抖著探向她的頸側,當感受到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脈搏時,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動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迅速撕開她的衣襟,觸目所及的是一片驚心的淤青,而她背部被馬蹄踐踏處的內傷,才是最致命的。他必須立刻處理,否則她撐不到王府。他將她抱起,一步一步,極其穩定地走向山坡上的馬車,步伐堅定得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「妳給我撐住。」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命令,「蘇黎思,我說了,妳是我的女人,沒我的允許,妳敢死。」

    他將她抱進馬車,平放在柔軟的坐墊上,迅速從車廂暗格裡取出急救藥箱。車外,親衛已經聞聲而至,恭敬地候著,卻不敢多看一眼車內的景象。他專注地為她施針,試圖穩住她體內亂竄的氣血,指尖卻不經意地觸碰到她冰涼的肌膚。

    就在他全神貫注之時,昏睡中的她忽然皺起眉頭,眼角滾下兩行清淚,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呢喃。那聲音很輕,像幼貓的嗚咽,卻足夠讓他聽清。

    「……魔鬼……登徒子……」她斷斷續續地咒罵著,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憎惡與恐懼,「我恨你……我恨你……」

    齊幽染的手指僵在半空,針尾的寒光映著他陰沉不定的臉。他靜靜地看著她,看著她即使在夢魘中也不肯放過他的模樣,心中那股救死扶傷的冷靜,與另一種陌生的情緒猛烈碰撞。

    他俯下身,湊到她的耳邊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冰冷的耳廓,聲音低沉而危險。「恨我?很好,我會讓妳恨一輩子。但首先,妳得睜開眼睛,活著來恨我。」

    那句充滿恨意的呢喃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細碎的、委屈的抽泣。她像是陷入了更深更黑暗的噩夢,身體開始無意識地顫抖,淚水從緊閉的眼角不斷滑落,浸濕了枕邊的布料。

    「爹……別打了……」她哭喊著,聲音顫抖而脆弱,「好疼……爹,我聽話……我嫁……我替meimei嫁……」那些破碎的詞語像一把把小刀,狠狠扎進齊幽染的耳朵裡。他握著銀針的手,第一次感到了絲絲的刺痛。

    替meimei嫁人?這幾個字像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響。他一直以為她是嬌生慣養的尚書千金,沒想到光鮮的外表下,竟是這樣的命運。那股佔有欲中,忽然混入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憫。

    他低頭看著她淚流滿面的睡顏,那句「我替meimei嫁」在腦中迴盪。他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,動作從未如此溫柔過。「別怕,不會再有人打妳了。」他的聲音極低,像是在對她說,也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
    她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,臉上的恐懼與痛苦被一種孩童般的純淨所取代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,勾出一個淺淺的、無憂無慮的弧度,彷彿在夢中看到了世界上最溫暖的光。

    她不安分地動了動,側過頭,臉頰蹭著他放開她衣襟時露出的一片衣角。那樣子像隻尋找溫暖的小貓。

    「娘……」她輕輕喚了一聲,帶著撒嬌的鼻音,「我想吃糖葫蘆……那個……紅紅的……甜甜的……」

    齊幽染徹底僵住了。他看著她此刻安詳甜美的睡顏,與方才哭喊著恨他、求饒的模樣形成了天壤之別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一種酸澀陌生的情緒迅速蔓延開來,比憐憫更濃,比佔有欲更沉。

    他靜靜地凝視她,半晌,才低低地應了一聲,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馬車的輪子聲蓋過。「好,給妳買。」

    那片安寧的美好僅僅持續了片刻。她甜甜的夢話戛然而止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恐慌。她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一道縫,瞳孔縮放,卻沒有任何焦點,彷彿正看著無盡的深淵。

    「不……我不要……我不會游泳!」她尖叫起來,聲音尖利刺耳,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揮舞掙扎,像要抓住什救命的稻草。「水……水……別拉我……我怕……」

    話音未落,她身體猛地一弓,又是一大口暗紅色的血從她嘴裡噴湧而出,鮮血順著下頜滑落,比剛才任何一次都來得洶湧。這一次,她連呻吟都沒有發出,整個人便徹底軟了下去,完全失去了意識。

    齊幽染瞳孔驟縮,剛剛升起的那點溫情瞬間被徹底的驚懼取代。他毫不猶豫地俯下身,不管那滿嘴的血污,直接對著她的唇渡了過去,用自己的氣息強行吊住她最後一口生機。

    「蘇黎思!我不准妳死!」

    「娘是不是來接我了??」

    他渡氣的動作因她這句輕柔的呢喃而瞬間凝固。那句「娘,是不是來接她了」像一根溫柔的羽毛,輕輕拂過他心頭最尖銳的地方,卻帶來了撕裂般的疼痛。他猛地抬起頭,看著她徹底失去生氣的臉,手上的銀針散落一地。

    他不再猶豫,雙手交疊,猛地按在她胸口,用盡全身力氣壓下去。一次,兩次……他腦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這個機械的動作。他從未感到如此無力,這個曾經在他身下哭泣求饒的女人,此刻卻脆弱得像一張薄紙,隨時會被風吹散。

    「不,不會的……」他低吼著,聲音嘶啞破碎。他低下頭,再次用自己的唇封住她的,將一口又一口的氣送進她冰冷的身体裡。他不管血,不管死活,他只知道,他不能讓她走。

    他抱緊她,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。馬車瘋狂地在官道上疾馳,朝著王府的方向奔去。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,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「妳哪都不許去……有我在,誰也接不走妳……」

    馬車在王府門前一個急刹,車輪與石板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齊幽染連等都沒等,直接一腳踹開車門,將她緊緊抱在懷裡,縱身躍下。他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,親衛們甚至來不及反應,只看到自家王爺一身殺氣地衝進府門。

    他一路橫衝直撞,直接將她抱進了自己的寢院。丫鬟們被這景象嚇得紛紛跪倒在地,卻連一句驚呼都不敢發出。他將她輕輕放在床上,動作與方才的粗暴判若兩人,那雙曾經充滿戲謔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血紅的焦慮。

    他扯開她的衣領,露出的肌膚上卻沒有任何外傷,只有一片死氣的白。他知道,傷在內腑,是從馬上摔下去的內挫。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翻身壓上她的身體,雙手交疊,再次開始按压她的胸口。

    他俯身,耳朵貼在她的唇邊,試圖捕捉一絲微弱的呼吸,卻什麼也聽不見。他咬著牙,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,汗水從他額角滑落,滴在她冰冷的臉頰上。「蘇黎思……給我睜開眼睛……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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